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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所羊汤锅
[作者:发布时间:2017-01-05 00:00来源:]

县文联 余文飞

一次笔会上,一位石林县的文友盛意拳拳地对我说,立秋的时候到石林走走,看看斗牛,吃吃地道的羊汤锅,这种美味可是一年才有得一尝的。倒勾起我对家乡那些羊汤锅的怀念。

老家寻甸,是一个回族彝族自治县。汉、回、彝、苗各民族在这块土地上的繁衍生息,犁锄兴旺,形成了许多浓郁的地方文化。羊汤锅就是家乡默默传承的特色之一。

寻甸县一度有十六个乡镇,即使后面分分合合,拆分划并过几回,现在依然有十个乡镇。每个乡镇少则一个,多则两三个乡街子。有赶属相的乡街子,按照十二生肖赶集,每一天肖什么属相就赶什么街,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十二属相的街市:鼠街、牛街、虎街、兔街、龙街、蛇街、马街、羊街、猴街、鸡街、狗街、猪街,稀奇而充满趣调,古老而又时尚。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,这些生肖街渐渐融入新时代的脉络,消亡了或更迭了许多。跟着时代走的,更多的还是用星期的划分来赶集,诸如星期三赶羊街、七星,星期四赶金所,星期天赶新街、仁德等等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都有乡街子。

有了乡街子,就有了熙来攘往的人群。有了人群,就得有吃的喝的,祭祭人们奔波劳累的五脏庙。羊汤锅就孕育而生了。

寻甸的羊汤锅各个乡街子的布局都差不多。几根撑杆,一大块帆布或塑料布,四个角钉上桩,撑杆一搭,布一扯一盖,一个羊汤锅棚子便成了。棚里摆放着几个条凳,几张条桌,说不上井然有序,也还错落有致。棚前一个案板,摆着切肉的家私。一堆煮好的羊肉用纱布盖好。案边都是些葱、姜、薄荷、辣椒、花椒、酱油等等的调料。旁边摆开两口大锅,一锅零肉碎骨羊排煮成的清炖,一锅肠肚心肺头蹄煮成的杂碎,都在旺旺的炉火上咕嘟咕嘟地沸着欢腾,还有些回煮一下即可食用的羊血、羊脚杆,构成了羊汤锅的主要内容,弥漫着羊肉的清香。

各乡各镇的羊汤锅风味大同小异,汉、回、彝族同胞都有从事这种行当的行家里手。其中尤以金所街的羊汤锅颇具声名。金所是一个回族彝族人口聚居的乡镇,清真的回族饮食以干净清爽著称,敦厚豪爽的彝族又是喜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主儿,加上周遭的几个厂矿工人群体聚集。羊汤锅有了丰厚的市场,自然从业者蜂聚,各以拿手技巧取胜。

每逢集市天,摊主们早早地就来到集市。把位置,搭棚子,生火熬肉。日上一竿子高,忙着赶早市的其他摊主,匆匆来到羊汤锅前,简单的切上一二两凉片,要个清炖或是杂碎,一碗白饭,稀里哗啦,吃出一身汗,抹抹嘴,又匆匆地忙去守摊子去了。

十点以后,真正的食客便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。有吆五喝六的酒友,有携妻带子的一家子,有刚加完夜班咪了个小觉,惺忪着眼的工人……一到下,找张桌子,点上几两凉片,要碗杂碎,要碗清炖,煮个羊血,煮个小瓜洋芋,一人煮只羊脚,沽上一壶老白干,再到隔壁的小吃摊上买碗凉粉,便开始天南地北地侃大山、叙友情、讲笑话。胡乱地吃肉,胡乱地喝酒,胡乱地说话。没有拘谨,没有顾忌。俨然一付武侠小说、古装电影电视里才有的市井街头的场面。

酒喝足了,肉吃饱了,一个个红着脸,踉跄着去了。下一拨候在摊前的赶紧抢过桌凳,吆喝一声,老板,赶紧收拾桌子,肚子咕咕叫了。摊主马上凑过来,拿过一块黑乎乎的抹布,胡乱地擦擦桌上的汤汤水水,扫去桌下狼藉的骨头渣子。眉开眼笑问道,吃点什么?照旧么?

早些年月里,那些从后山来的彝家汉子,一大早拾掇一车洋芋,吆着马车,泼刺刺地来到集市。卖掉洋芋,买些紧要的生活生产用品,便邀约着赶到羊汤锅摊子前。胡乱地要上几样小菜,酒却是让老板足足拎来一塑料桶,一人讨个碗,讲着旁人听不懂的彝话,嘻嘻哈哈一通胡吃海喝。一喝就到几近集市散场,一个个喝得高高的,踉跄着爬上马车,吆喝一声,那些马儿便颠着碎步,踩着夕阳,拉着在车上呼呼大睡的主人,走进后山蜿蜒的山道里去了。那一溜串蜿蜒在夕阳中的车队,留给我多少担心和惊奇。当然,下一个集市又看到了他们,我的担心就多余了。这幅风景,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珍藏。时过境迁,现在,摊前多了兜里揣着鼓胀胀钱包的彝家老少,家庭式小酌过多地代替了朋友式牙祭。

一有空闲,我便邀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去羊汤锅坐坐。有朋友一看这种阵仗,皱着眉头,委婉地问这问那,充满着不屑和担心。去过几次,竟然挂牵上了,隔三差五地暗示该去吃回羊汤锅了。说句实话,倒不是羊汤锅比那些正式羊肉餐馆里的好吃多少,其实吃羊汤锅领略的只是一种氛围,一种别样的风景。

那些条桌条凳,写满了食客留下的沧桑。

坐在桌前,看着三教九流的人来人往,人聚人散。听着周围吆五喝六的猜拳喝酒,肆虐的荤荤素素的笑话典故。遐想着阳光在棚顶嬉玩打闹,风雨在棚外徘徊惆怅,触摸着清风滑过指间的欢乐忧伤。生活是什么,就是羊肉煮烂的绵软清香,炉火催发的欢腾滚烫,就是在热闹中的沉静,沉静中的遐想。

吃好了,离开了,条凳的余温被别人续上,多好。


——原载《寻甸民族文化》